从MBTI到SBTI:年轻人用恶搞测试对抗标签焦虑的三年
摘要
近年来,MBTI从职场测评工具变成年轻人的社交标签;如今,SBTI等恶搞测试的流行,折射出年轻人对人格标签从拥抱到戏谑的复杂心态。本文梳理这一演变脉络,分析标签焦虑的成因与应对。
一、当四个字母成为社交入场券
MBTI在年轻人社交圈中成为热门话题。四个英文字母,被不少年轻人视为一种社交标签。
MBTI的全称是迈尔斯—布里格斯性格分类指标,由美国作家迈尔斯和她的母亲布里格斯在20世纪40年代编制,是一种自我报告式的人格测评工具[2]。它从四个维度描述人们的心理活动规律:态度倾向、接受信息、处理信息、行动方式[4]。这套工具近年来在社交网络走红。微博上与MBTI相关的话题阅读量高达8亿,各大平台涌现出以人格类型命名的群组,表情包和“梗图”被年轻人玩得炉火纯青[2]。
这种对测试结果的依赖并非个例。莆田学院新工科产业学院在3月19日至4月20日举办的就业文化节中,组织100名学生参与MBTI职业性格线上测试,并安排专业老师根据结果进行性格分析和就业指导[4]。从活动设计来看,其初衷是帮助学生增加自我了解的维度,但将测试结果作为就业指导的参考之一,仍需注意避免过度依赖单一工具。
二、标签的“有用”与“有害”,边界在哪里
MBTI在特定场景下确实有用。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教授陈祉妍指出,MBTI测试可以帮我们更好地了解人的性格特征,但不能仅以单一的测试结果推断一个人的心理特征[2]。这一判断是公允的——任何测试都有局限性,要想真正考察一个人,必须用多种方法、从多个角度来考察,再用心理测试结果进行辅助分析[2]。
在团队冲突调解等场景中,MBTI可以发挥一定作用。例如,两位同事在项目推进方式上僵持不下,测试结果显示,一位是典型的“判断型”(J),习惯提前规划、按部就班;另一位是“感知型”(P),偏好灵活调整、随机应变。测试结果本身没有解决冲突,但它提供了一个中立的语言框架,让双方意识到“我们的分歧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信息处理方式不同”。这种“破冰”价值,是标签的积极面。
但边界很快就被越过了。有媒体采访多名高校毕业生发现,除了性别歧视、地域歧视、第一学历歧视等,性格测试结果也被列入考量范围[3]。江苏常州文明网为此发出倡议,明确提出企业慎用MBTI等性格测试作为硬性筛选指标,因为MBTI二分法分类无法呈现性格复杂性,如将测试结果与录用挂钩可能构成就业歧视[3]。
这里的问题不在于MBTI本身是否科学,而在于它被赋予了不该有的决策权重。一个求职者的MBTI类型,和ta能否胜任一份工作之间,没有经过验证的因果关系。把测试结果作为筛选门槛,本质上是把复杂的人简化为四个字母,再用这四个字母做排除法。
三、SBTI的出场:用恶搞解构严肃
在MBTI热度持续数年之后,一种新的现象在年轻人中出现:SBTI。需要说明的是,目前关于SBTI的公开可查资料极为有限,本文对其传播路径的描述主要依据一场高校讲座的公开信息,尚不足以支撑对其完整演变过程的断言。
山东科技大学5月28日举办的一场心理健康讲座,主题正是《从MBTI到SBTI:我们为什么热衷于为自己“贴标签”》。讲座由智能装备学院辅导员孙斌主讲,内容融合了经典MBTI人格理论与新兴SBTI趣味人格现象,剖析了青年群体热衷自我贴标签的心理动因,辩证分析了人格标签的利弊[1]。这场讲座的标题至少说明了一个事实:SBTI已经进入高校心理健康教育的讨论视野。
从这场讲座的标题和主题设定可以推断,SBTI的传播逻辑与MBTI有所不同。MBTI的传播伴随着“科学”“权威”“职业指导”的光环,而SBTI从其命名方式来看,更接近一种自嘲式、反讽式的表达。如果这一推断成立,那么这种从“本质定义”到“行为描述”的转变,可以理解为年轻人对抗标签焦虑的一种策略:当MBTI被企业用作筛选工具、被社交场合用作评判标准时,它就从“认识自我”的工具变成了“被他人定义”的枷锁。SBTI的恶搞,本质上是在说:既然你们要用标签定义我,那我就自己造一个你无法严肃对待的标签。
需要坦承的是,以上分析中关于SBTI传播路径的判断,目前主要基于一场讲座的标题信息进行逻辑推演,尚缺乏足够的实证材料支撑。SBTI具体何时兴起、通过哪些平台传播、在多大范围内被使用,这些问题有待进一步观察和验证。
四、三年演变背后的心理动因
回顾这几年,从MBTI的兴起到SBTI的流行,年轻人的心态经历了一个明显的转折。
第一阶段是“寻找归属”。MBTI提供了16种类型,每种类型都有对应的群体和特征描述。对于在社交中感到迷茫的年轻人来说,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本身就是一种安慰。这种归属感是真实的,也是MBTI早期传播的核心动力。
第二阶段是“被标签反噬”。当MBTI从自我探索工具变成外部评价标准时,问题就出现了。求职被刷、相亲被挑、社交被预判——标签从“我用来理解自己”变成了“别人用来判断我”。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教授陈祉妍的提醒值得重视:MBTI测试可以帮我们更好地了解人的性格特征,但不能仅以单一的测试结果就推断一个人的心理特征[2]。这一学术忠告在MBTI主要作为自我探索工具的阶段或许尚未引起广泛关注,而当它被越来越多地用于外部评价时,其现实意义就凸显了出来。
第三阶段是“用恶搞夺回定义权”。SBTI的出现,标志着年轻人开始用一种更轻松、更自主的方式处理自我认知问题。它不追求科学严谨,不试图预测职业方向,只是用一种荒诞的方式描述日常行为。这种“不认真”的态度,恰恰是对“被认真对待的标签”最有效的解构。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不意味着MBTI在专业场景中的价值被否定。在心理护理领域,基于MBTI性格分析的心理护理干预已经被用于改善初次试管婴儿治疗前不孕不育夫妇的抑郁、焦虑及夫妻关系。一项研究选取2020年1月至2023年6月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生殖中心就诊的247对夫妇,通过随机数字表法分组,结果显示实验组在心理护理干预后抑郁自评量表和焦虑自评量表得分显著低于对照组,生活质量评估得分高于对照组[5]。这说明,当MBTI被用作专业干预的辅助工具、而非筛选门槛时,它仍然有实际价值。
五、给年轻人的三个建议
以下建议基于对现有公开报道和学术观点的梳理,而非来自系统性的实地调研,供读者参考。
第一,把测试结果当作“假设”而非“结论”。任何人格测试的结果都只是一个起点,它提供的是一种描述语言,不是一份判决书。你可以用MBTI来理解自己为什么在某些情境下感到消耗,但不要用它来解释自己为什么“做不了某件事”。
第二,警惕任何用单一标签做决策的场景。无论是求职被MBTI刷掉,还是社交中被四个字母预判,你都应该意识到:对方在用一种简化到失真的方式理解你。江苏常州文明网的倡议说得很清楚,求职者遇到以MBTI限定招聘的企业要勇敢说“不”,同时在应聘时保持真实作答,不要为了迎合所谓“理想答案”而扭曲自身性格[3]。
第三,允许自己“不固定”。人格可能随时间和经历发生变化,情境会改变行为,经历会重塑偏好。与其纠结“我到底是什么类型”,不如接受“我在不同时候可以是不同的人”。
从MBTI到SBTI,年轻人用几年时间完成了一次从“被标签定义”到“用标签游戏”的心态转变。这个转变不是对心理学的背叛,而是对自我认知复杂性的诚实回应。标签可以玩,但别让它玩了你。